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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海5張里弄表情 [推薦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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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一條弄堂都有著自己的生活習(xí)性,有著不同的氣味,并且包裹得很嚴(yán)。就好象古代的部落,有著一種封閉自守的性質(zhì)。 ——王安憶(作家)
在上海居住過一段時間,那時候住在浦東新公寓里,但是,認(rèn)識的朋友們大多租徐匯區(qū)或盧灣區(qū)附近的老房子住,在他們看來,來上海不住老洋房像是沒在上海待過似的。那日光云影中散滿落葉的小院,還真是讓人羨慕。
尚賢坊:人間真實詞話
北四川路余慶坊,金嗓子周璇那美不勝收的模樣屬于經(jīng)典的上海表情。
上海是一個超現(xiàn)實的城市,所以才會有尚賢坊這樣的一條里弄,在喧鬧的市中心,理直氣壯地袒露自己不太光彩的過去。
尚賢坊里的樓房使用多年,年久失修,一些窗甚至是破的,主人無暇顧及。腐爛的墻,樓梯幽暗,一盞黃燈。據(jù)說,這里的居民依舊用馬桶解決生活中的燃眉之急。永遠不會有人為這里的人生立傳,嫌這里不夠上海。然而,比起其他所謂新式里弄,這里或許更接近真實,就算它以一種讓人難以忍受的方式存在。
老人們已經(jīng)醒來,晾著棉被,大力拍打著昨晚的舊夢。里弄人熟視無睹地看著我這個魯莽的漫游者,知道沒什么大礙,于是,做晨操的繼續(xù)做晨操。上海的姑娘對著戶外廚房的鏡子,繼續(xù)畫眉,走出里弄,就要經(jīng)過得體的打扮。橫七豎八的欄桿上,萬國旗飄揚,陽光出現(xiàn),里弄醒來,鬧鐘響了幾聲,又被人粗暴地關(guān)掉。狹窄的通道,陽光沒照到的地方,走進去,就是另一個季節(jié)、另一種景觀。
尚賢坊算是上海著名的石庫門里弄代表。它建造于1921年,有過街騎樓和黑漆大門,內(nèi)有天井,弄內(nèi)樓高兩層,是典型的老式石庫門,立面是西班牙巴洛克風(fēng)格,西洋浮雕裝飾。臨街的都讓店鋪占領(lǐng),銷售著今天的摩登。
郁達夫曾經(jīng)在此邂逅王映霞,驚為天人,近代史上一段浪漫愛情故事在這里展開。里弄有很多故事,但世人傳誦的也只是他們愿意記得的那部分。
住在尚賢坊的老人在騎樓下開了個修表的攤子。表修好后,時間繼續(xù),而尚賢坊停止的時間之鐘,卻很難修好。2001年,市政府修復(fù)了尚賢坊的外立面,老人向我抱怨:怎么工程只照顧到門面而已。(尚賢坊:淮海中路358弄,淡水路、馬當(dāng)路之間)

新華路:45種驕傲姿態(tài)
如果有人說他家住在新華路上,懂行的聽者必定抱以羨慕的表情,同時心里在嘀咕:這人說不定有什么來頭,哪天要找時間去他家看看。
走進新華路,神情自然優(yōu)雅起來,路兩側(cè)的梧桐樹,也是高大和神情自若的,它們看過太多的風(fēng)流,所以能這樣自信。
新華路上的里弄是由一棟棟的洋房組成,都有種驕傲的表情。寫著“市級保護建筑”的金色牌子掛在房子的入口處,也算是一種炫耀。煙囪望著煙囪,閣樓對著閣樓,各自為政。以為到了歐洲鄉(xiāng)村,只有當(dāng)你聽見上海話才回過神來:“小赤佬”、“小鬼頭”,是哪里傳來媽媽在罵賴床孩子的聲音。有人穿著睡衣到街對面的馬可波羅面包店買“可頌”點心回家,窗口流出咖啡香,用蒸汽泡的咖啡,聽得見“口茲口茲”的叫聲,好像故意不把窗門關(guān)緊,讓路人想象他們的生活和品位。
一旁的老太太自豪地說:這些房子都有70年了,和我同齡,還是和當(dāng)年一樣堅固呀!211弄到329弄,集中了45幢風(fēng)格各異的花園洋房,曾住過不少家世顯赫的洋人,所以也叫“外國里弄”,F(xiàn)在的它,繼續(xù)為過去的年月感到驕傲。
一個洋人趕著去上班,看見我脫口而出的是bonjour(你好),點點頭,走開。這個剛到上海的新冒險家,在一個匆忙的早晨,在新華路上,忘記自己身在異鄉(xiāng)。
新華路上要記得的名字是匈牙利現(xiàn)代主義建筑師鄔達克,他在這條路上設(shè)計了數(shù)十座漂亮的別墅,包括329弄36號的“蛋糕房子”—上海少有的二層圓形花園別墅,因為形似蛋糕而得名。不知道生活在蛋糕里是否會比較快樂。這是位活躍在上海30年代的建筑大師,南京西路上的大光明大戲院和國際飯店都是他的傳世佳作。
然后一切慢慢上海起來,再仔細(xì)打聽,原來一棟洋房里竟然住著幾戶人家,門口放著造型各異的信箱,張家、王家、李家、趙家,小花園也像分蛋糕一樣分配給各戶人家,這是高級版本的72家房客。這里不太會有尚賢坊高舉的萬國旗,沒人愿意被窺視到自己卑微的人生。

陜南村:鬧市里的村落
清晨7點,不妨看看里弄剛剛醒來的樣子。由陜西南路上的車水馬龍一下子拐進陜南村,這個上海著名的里弄公寓。里弄公寓多是獨立的樓房,每層住幾戶人家,樓房間有小庭院,和石庫門聯(lián)排的里弄形成強烈對比,較為高級。和我一樣早起的還有送牛奶的師傅。
“童年時外婆家就是這樣子的。”對里弄有情結(jié)的上海年輕人都有一個住在里弄里的外婆。在一家廣告公司做創(chuàng)意的小何住在這個村落里,三年前就租了下來,雖然月租金2000元,幾乎是薪水的三分之二,但是他還是不舍得搬走。
陜南村很靜,但是那種靜是讓人安心的靜。經(jīng)過細(xì)心打理的樹木扶疏有致,風(fēng)吹葉動。透徹的陽光落在蝶形的老建筑上,紅色的磚都在發(fā)亮。
門口走出一個早起的上海女人,精明自信的表情。附近建造了一些倉促的民房,隨便搭建而成,到處堆滿雜物,這些莫名其妙出現(xiàn)的樓房,它們的存在的確有點礙眼,但是沒有了它們,就無法突出陜南村的優(yōu)雅。
正如不少里弄公寓一樣,陜南村曾經(jīng)有個殖民時期風(fēng)格的名字—亞爾培公寓,又名“皇家公寓”,建于1940年,由天主教的普愛堂投資建造,16幢公寓,四層混合結(jié)構(gòu),上海解放后改名陜南村。在那個冒險家的時代,法蘭西人在這里建筑了自己的家園,沿街種滿了梧桐,把異鄉(xiāng)布置的像家鄉(xiāng),連房子結(jié)構(gòu)也翻版了過來。老樓里的樓梯線條優(yōu)美,臺階還有馬賽克鑲邊,那是一個重視細(xì)節(jié)的時代,現(xiàn)代人造的民房早沒有這種能耐,他們只想方便和快,是誰比較不幸?(陜南村:陜西南路,151號)

愚園路:屬于旅人的里弄
在上海,旅人也有屬于自己的里弄,它就在愚園路上。曾經(jīng)有人建議把愚園路上面向大街的丑陋建筑全部拆掉,還愚園路以本來面目。的確,愚園路的精彩不在外面,而在一條條的小里弄里。然而里弄的生活本來就不適合暴露在外,失去了神秘感,里弄就不是里弄。
愚園路上的洋房和里弄都大有來頭,31號的英國維多利亞時代哥特式的花園洋房是汪精衛(wèi)故居;施蟄存住過1031弄的歧山村;閑逛時,遇見路易·艾黎的家,你在西北大漠一樣見過這個老外在中國堅持辦學(xué)的足跡,又在這里邂逅,定然會感覺溫暖,像見到了故人。
愚園路的漂亮里弄很多,不同時代不同風(fēng)格,英國式、西班牙式、混合式,個個精彩,然而,由于守衛(wèi)森嚴(yán),如果你把自己打扮得太像游客,一般都會被拒于門外,只能望“弄”興嘆。
名氣最大的涌泉坊,守衛(wèi)也最森嚴(yán)。假裝主人,穿過里弄的過街樓,混了進去。午后4點的陽光讓奶黃色的粗礪墻面多了幾許溫柔的質(zhì)感。里弄的洋房公寓多是拉毛墻,兇猛陽光被粗糙的墻面打散,在墻上瀲滟起來,讓人賞心悅目。
西班牙式聯(lián)排老房子,有點敦厚老實的樣子。中年男人在陽光下打瞌睡,那是星期六的午后,不用上班,適合午覺。一只虎紋花貓悠然路過,連住在這里的貓也有一種不可一世的表情,睥睨著大街上的各種浮夸。
涌泉坊建在上世紀(jì)的30年代,那是里弄建筑的黃金時期,為三層西班牙式的新式里弄的經(jīng)典示范。弄堂寬6.5米,不像其他里弄一樣讓人感覺壓迫,也少了生氣。里弄的盡頭是一間漂亮的洋房,混雜著西方和東方的設(shè)計元素,四面墻都各有喧嘩,混血表情透露了城市的身世。房子讓厚實的城墻保衛(wèi),茂盛的樹木也遮掩不了洋房的華麗—這是早年華成煙草公司總經(jīng)理陳楚湘的故居,而涌泉坊也主要由他出資建造的。
涌泉坊的鄰居是愚谷村,我們被村里攀爬的植物吸引走了進去,爬山虎也愛上這個小區(qū),所以決定緊緊擁抱它,兩棟互不相干的樓房就這樣牽在一起。小區(qū)得過很多的文明獎狀,自豪地展示在入口處。
在愚園路上,細(xì)心地尋找自己的里弄,最喜歡的未必是最出名的。一段優(yōu)美的鋼琴聲,把人引進一條無名的里弄,進入這條里弄需經(jīng)過20米長的幽暗甬道,之后,一切豁然開闊。里弄里有人在全神貫注地玩牌,面對這些舉止優(yōu)雅的老人,你盡可想象,在他們密實收藏的記憶深處,有過多少繁華往事。(涌泉坊:愚園路,395弄)

思南路:愛情的起點
“這里很有英國鄉(xiāng)村的感覺,看這些tudor(都鐸)風(fēng)格的房子,看這些陽臺和煙囪,惟一的中國味道,就是在這些房子里住的人。周圍的房客大多是一些老式知識分子,比如大學(xué)里退休的老教授等等。”來自英國某生活雜志社的記者拜倫說。他因為喜歡這里的環(huán)境,就通過附近的房屋租賃公司搬進了這里。他也是因為迷戀中國的文化而來到上海。
走進一間在解放后分割出去的小洋房,遇見正在晾被單的女主人。她衣著得體,淡掃娥眉,客氣地說:“不好意思,這里是私人地方,你不能進來!彼蜌獾匕盐宜偷介T口,語氣好像是對不住我似的。是住在這里的人比較有修養(yǎng),還是這樣的房子讓他們也開始注意起自己的舉止,不得而知。
在思南路上,一定會遇到手上拿著“Lonely Planet”的老外。LP在介紹法租界時就標(biāo)出了思南路。和新華路一樣,思南路集中了上海最漂亮的花園洋房,房子之間被花園隔開。
這條路一定住過一些愛炫耀的居民,他們一定在比賽看誰建的花園洋房漂亮,誰家的香樟樹長得最茂盛,誰家孩子的小提琴拉得最響亮和動聽。這里的房子一定要有陽臺,還是維多利亞時代的鏤花和瓷磚,屬于那個時代的品位。一切都擺好架勢,適合看人也被人看,既要尊重別人路過的眼睛,也對自己有個交代。
一幢幢的花園洋房,顯出孤傲的美麗,爬墻虎在墻上枯萎,剩下荒涼的姿勢和破落的窗戶,但還是美麗的。
如果你剛開始一段戀愛,那么記得一起來思南路,你的愛情需要這樣美麗的起點。5點鐘秋天的陽光,一地梧桐的影子,你小心翼翼地踩著影子,輕輕地、緊緊地牽著她的手,不讓她溜走,經(jīng)過孫中山、張學(xué)良的故居,藝術(shù)家聚集的泰康路也在邊上,經(jīng)過晚上才會開始喧嘩的Shanghai Sally,s,Park97和復(fù)興公園附近的上海官邸,它們都不比你的愛情重要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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